因为受神眷顾,所以被神遗弃 的个人资料悲歌——天堂最后的咏叹调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12月5日

    红颜——穿旗袍的女人(畅畅原创)

    最近真的不知道写什么好,把以前的一篇文章再转上来好了。
     
     

    男人站在椅后,用手背轻抚着女人的脸颊。

    女人散发的淡淡脂粉香味,混合着橡木家具上红漆的气息弥漫了屋内,印有雕花的四方桌放罩着一个青瓷花瓶,米黄的花束穿过昏暗的灯光将影落陷在古铜的墙壁上。古式留声机一张黑胶唱片缓缓的旋转,唱针随着唱片有节奏的微微起伏着,让一首失真的《天涯歌女》借着花瓣似的喇叭回响在这沉默的空间里,歌声让人如此心神沉醉,是宁静夜幕下唯一不愿让人入眠的灵魂。

    男人安静的俯视着女人,女人温柔的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听说已经打到对岸了”女人抬起头望着男人,那一对乌黑浓密的睫毛翼翼扇动,却无法掩盖她双眸中的动人的光华。

    “是的,我明天就带你离开这里”男人将双手放在女人的两肩,俯下来贴着女人的脸。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他轻轻咬着女人的耳垂,信誓旦旦谎言再次轻易的被重复着。

    除了女人身上那件旗袍上跳跃着的红,屋内似乎都很寂静。女人从梳妆台的镜中痴痴的望着自己和男人的脸庞。男人成熟而英气,刀削的下巴上留着些许胡渣,也留着几分沧桑。女人像一只温顺的小鸟,用自己的花容月貌与男人亲亲的依在一起。一切是那么和谐自然,也那么真实,真实得连女人自己都怀疑是否伸手就可以摘到她想要的幸福。而男人滚烫的嘴唇落在女人脖子上的时候,那分寸肌肤被灼伤的满足感又使得她无力抗拒的闭上了眼睛……

    唱片依旧在子时跳针,男人整了整衣服,又压了压帽檐来遮住自己的脸,似乎不想让女人看见他眼里有些闪烁。最后侧身流涟了女人数秒便跨门而去,跟往常一样还是没有半句言语。女人靠在门边望着男人逐渐走远的身影,紧咬着光滑的如樱桃般的下嘴唇,她想对男人说点什么,却始终欲言又止,她害怕男人从此不再回来 …………

     

    一九四九年重庆的初东寒来得早,长年的战火让这个旧时的陪都如死灰般的沉寂。颠沛流离的百姓疲惫不堪,和着城市的创伤在寒风中摇摆颤抖。人们并不关心国军和共军的成王败寇,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这近在咫尺的和平早些到来。或许,王朝的更替并不能抚平人们心中累积的道道伤口,但至少变革的希望总能让无至尽的悲哀所带来的痛楚得到缓和。

    小宅依山坐落在临江边上,是男人祖业的一部分。花岗岩砌成外墙久经岁月的洗礼早已黄迹斑斑,墙角虽爬满了几行青苔,但那点点欧式巴洛克的味道依稀透露着上流社会的影子。小宅紧紧被周边破败的木制吊角楼群环抱着,与下半城贫穷的基调极不和谐,而正是这样一个金丝鸟笼般的麻石旧屋成为女人安身立命之所,让女人在硝烟纷飞的年代有了一个孤独的避风港。

    七年前为逃难女人随父亲离开已沦陷的东北老家,展转来到这个国人都认为安全的大后方靠卖唱为生,游走在大街小巷的茶楼饭庄,日子过得清苦。没想到不到半年父亲就死在日本飞机轰炸后的断壁残垣里。或许是上天残忍的玩笑,让女人在失去一切的时候认识了这个长她十岁的男人。作为国民政府的高级官员,男人在每次日本人轰炸后都会对受袭现场进行一番视察,然后一本正经的指挥救护和安置工作,以表国民政府对抗战到底的坚定决心。正是这次视察,女人的楚楚可怜让男人惊为天人,男人向她热情的施于援手,像每一位体恤民情的虚伪的政府官员一样。

    而她想怎样呢?她又能怎样呢?!除了美貌她什么都没有,除了歌唱她什么都不会。她如何在战乱的时局中生存下去,但是她得活下去,她不过是一界弱女子,在眼泪流干后始终需要找到一份依靠。他接受了男人,像一只金丝雀般被安置在这临江的小宅内,靠着男人隔三岔五的接济过活。男人倒是对她百般体贴呵护,于是她顺理成章的也就成为了男人见不得光的情人,体味着人世间的种种流言飞语和辛酸沧桑。而那时候她年仅十八岁,那是个花一样的年纪 …………

     

    女人,是如水的。

    这些年来她穿尘在这下半城的坡坡坎坎,发髻斜坠,纤眉入鬓,款罢如风,美得如斯忘我。每一个薄嗔微羞,每一次缓缓转身,都用一种静止的旖旎把旗袍缠绵细节中蕴涵的脱俗的高贵自如的收放。密密缝制的丝缎在她身上仿佛获得了生命,在她的腰身上如水流动,一席脂粉味在娟娟的静美中端凝。就这样一个体态幽微的女人伴着年岁的成长,像玉兰般静静的、脉脉的走过春秋,让高跟底在青石径和旧阁楼的木地板上微微作响。或漫天飞絮的暮春在江边心事万千凝望对岸,眉宇微锁;又或隔着渝都梅雨季节细长的雨丝与岁月擦肩而过,暗香浮动。这一切就像镶嵌在水墨画布中渐淡的静婉,让她与这些下半城流逝在目光里的贫苦百姓产生了一种有距离的美境。

    她,依然独倚在窗口。她习惯了在盲艺人幽长而寂清的二胡曲中醒来,坐在梳妆台前温柔的上装、整衣,然后玉指纤纤的拨弄那她喜爱的玉簪、团扇和仿古的青瓷花瓶,让自己沉沦在这美艳端庄的片刻温软里,像一部情节模糊的老电影。然而她深知尽管她拥有绝世的风情,也永远迈不进上半城繁华富庶的世界,迈不进男人阳光下的那个世界。他有自己的妻小,他也有自己的名声和地位,可以每日谈笑在所有达官贵人的面前,进出那些上流社会灯红酒绿的浮华奢靡的声色场所。“情妇”不过是每个贵族衣袖下那块大家心知肚明的疮疤,见不得光却灼痒难耐。而她只能坐在木格窗前遥遥望着江水缓缓的流向东方,终日伴着这些木地板、老藤椅、留声机、青瓷花瓶,倾听这日长人静的小宅庭院里落花坠地的声音。她从来没有跨进上半城成为那些“太太小姐”一份子的荒唐念头,只希望可以静静的守在窗前,痴痴期盼着男人出现在她眼前,在自己微微的喘气声里希望就这样可以是永远。

    所以,小宅永远开着窗,寒暑都开着窗。

    在每个天不会亮,夜也不会魅的子时女人迎来了男人,如梦似幻般的缠绵,然后又在夜影斑驳中倚着门惆怅的望着男人的背影远去。久而久之,这个每日静守在窗前的红旗袍女人和夜里不熄的昏黄灯光成为了周围祭起闲言碎语的话题,或怜悯或中伤,褒贬不一。

    年复一年,她在抗战和内战的背后得到了小宅和男人的庇护,即使那不过是虚假的安稳。漫过岁月幽然的浸染,那个如花女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她有作为女人的完整感情,她深深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尽管最初她只是报着对救命恩人的依恋。

    “离开他!离得开他?”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一直跟着他?这些年来这个问题没有一天不反复萦绕在女人心头。但那又怎样呢?她只是一个女人,她只是一个挣扎在爱恨边缘的女人。

    真的,因为她只是生为一个女人 …………

     

    黄昏的江风呼喇喇的,似是和平来临前夕对这旧时代最后的控诉。女人独自静静的来到码头,这个每天她都会遥望的地方。天压得很低很低,除了女人身上那件旗袍上跳跃着的红,天地间灰暗一片没有半点颜色。湿冷的空气中夹杂着对岸渡江轮的长鸣,和国军溃逃前最后的装腔作势的几声枪响。江风灌满了她高衩的裙脚,拍打在他雪白修长的腿上。女人立在风里,像一株被卖花童遗弃在夜雨里快要夭凋的玫瑰拼命的保护着自己的美丽。那快被折断的不是她细如柳枝的腰身,而是只有她自己才懂得怜悯的宿命。凄婉的轮笛与风中的红颜成全了一种苍凉的绝美。

    她用手轻轻拨开被风吹到脸上的一屡头发,湿润的目光望穿了滚滚江水。她是多么希望男人这一刻气喘喘的跑到她面前,带着孩童般的微笑抓着她的手,然后告诉她只是他不小心落下了她,落下了他最重要的东西,现在他来带她远走他乡。

    可女人真的没有等到男人,他最后一次食言了,一切不过是她幼稚而可悲的幻想罢了。

     

       

        女人回到自己的小宅,她从来没有感到自己的步履是如此绝望和沉重过。她最终还是失去了他,应该说失去了那个她赖以生存的梦。还剩这安静的小宅是她最后的庇护所,她再一次端庄的坐在窗前,遥遥的望着江水。

    “共军来了会怎样???”

    这些骨子里侵蚀着风尘的“太太小姐”们将成为旧时代的毒瘤,新社会的病菌,会被无情的的排除在革命的体外,尽管她从来就没有享受过也没有期望过 “太太小姐”们的待遇。而下半城这些贫民会像得到超度的亡灵,从这破败的下半城坟墓般的吊角楼走爬出来,走上街头欢庆他们的胜利。他们会撕扯她的旗袍,会反捆她的手抓住她的头发游街示众,来炫耀他们成为社会主人的成就感。

    “男人回来了会怎样???”

    还是这样跟着他吗?能跟着他到哪里?又能到哪里?没有结果的未来到哪里不都一样吗?

    而她又是谁?这些年来在这华丽绸缎下面自己扮演的是怎样一个角色?路又该怎样走下去?还有路吗?

    …………  ………… …………

    他,还会回来吗?

     

    然而一切都幻灭了,只因她生在了一个繁华没落的时代,一个用旗袍诠释美丽的时代,于是注定了她悲剧般的命运。她不想再想下去,或许这一切对她都不再重要,或许她已经没有权利再在岁月的炼狱里获得轮回的机会。

    女人合了合脖子上高高的对襟,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苍白。然后温柔的抚摩着左胸精致的盘扣,光滑细腻的丝缎再次重叠倾泄下来,把旗袍的微温延绵至无限,她在最后诠释着自己的美丽。

    当女人用胭脂着色,让那淡淡的石榴娇均匀的布满在双唇的时候,一滴晶莹的泪水终于挣脱她眼眶的张力,迅速的在她脸颊的水粉上划出一条漂亮的痕迹。

    女人终于哭了。

    不,准确的说她是在抽泣。

    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在镜中流失的容颜,就像她那在岁月一头如烟散去的脆弱的爱情。他离开了,现在该轮到她离开了。到最后,她终于明白了她不过只是他的幽雅的尤物 …………

     

    “怎么可以呢?他今夜或许会回来呢?可不能让他看到这狼狈样子!”

    女人取下左腋的丝绢,轻轻拭干睫毛间的点点泪星。然后补了补脸上泪痕处的粉。因为作为这小宅的主人,即使走也要走得干净,走得美丽。女人将唱针轻放在唱片上,让屋内又缓缓的响起那首《天涯歌女》:

    “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爱呀爱呀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爱呀爱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女人终于缓缓的关上了关窗,是那么的平静。在一九四九年的十一月二十九日,这个被后人定义为重庆解放日的前晚子夜。

    从此以后,小宅里再没有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和女人香,窗前也再没有跳跃着旗袍上的红。有的只是一种芬芳散去谁人牵挂的沧凉,让人止不住回望。

     

    多年以后,旧城改造的春风并未吹及破旧的下半城,而小宅以计生委办事处的功能得以保存。住在附近的老妇的闲言碎语无意中仍会提起小宅里那个女人,穿着红旗袍倚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江水。然后在儿孙面前绘声绘色的细数着她有多狐媚,以此告戒小辈讨一个本分的劳动人民作媳妇是何等的重要:“你们呐,长大了还是得找个正经女人。”

        孩童们都用天真的目光望着老妇,然后在嬉笑中散去。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在聚精会神的听着老妇讲述的故事,却没发现身边搀扶着的老人在小宅前停下了脚步。老人驻足半晌,布满皱纹的眼睛注视着小宅,有几分和当年一样的闪烁,嘴里喃喃叹道“当年还是该给她一个名分!”。

    “阿公啊,你在说什么?”年轻人这才发现身旁的老人的自言自语。

    “阿公啊,我定了明天飞香港的机票,再转回台北。”年轻人见老人呆呆的望着小宅,也随他的目光望去,狐疑了一会。

    “走吧!”老人挥了挥手,随年轻人慢慢的远去。

     

     

    男人回来了,当他隔了这么长的年月回望女人的身影与荒凉的繁华,他可以把往事化作挥手的一瞬,可以让自己一切都原谅一切都释怀。而他始终不知道,女人要的并不是他口中那反反复复却遥遥无期的“名份”,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否真的拥有过他,她只想得到一份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爱。

    真的,因为在那光鲜亮丽的绸缎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血有肉的如水般的女人 …………

    评论 (1)

    请稍候...
    很抱歉,您输入的评论太长。请缩短您的评论。
    您没有输入任何内容,请重试。
    很抱歉,我们当前无法添加您的评论。请稍后重试。
    若要添加评论,需要您的家长授予您相应权限。请求权限
    您的家长禁用了评论功能。
    很抱歉,我们当前无法删除您的评论。请稍后重试。
    您已超过了一天之内允许提供的评论数上限。请在 24 小时后重试。
    因为我们的系统表明您可能在向其他用户提供垃圾评论,您的帐户已禁用了评论功能。如果您认为我们错误地禁用了您的帐户,请联系 Windows Live 支持部门
    完成下面的安全检查,您提供评论的过程才能完成。
    您在安全检查中键入的字符必须与图片或音频中的字符一致。

    若要添加评论,请使用您的 Windows Live ID 登录(如果您使用过 Hotmail、Messenger 或 Xbox LIVE,您就拥有 Windows Live ID)。登录


    还没有 Windows Live ID 吗?请注册

    lilu发表:
    幺儿,求你了,你能不这么煽情吗?
    看出来你越来越女人了,越来越了解女人了!!
     
    7 月 9 日

    引用通告

    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
    http://liaochang1021.spaces.live.com/blog/cns!2B0FB1B77FDC564C!350.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